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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1月22日  星期三
 
其他国际友人史料
记路易·艾黎
   
 叶君健
 
   
    1927年4月21日,一艘从香港沿着中国东海岸行驶的英国商船,微微向右掉了一下头,便进入了上海港外的吴淞口,它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了。这时,一个年近30的年轻人走上了甲板。他中等个子,宽肩阔胸,一双手又粗大又有力,体格像个拳师。这个青年目光炯炯地向四下眺望了一下。他立刻懂得了船的速度为什么要放慢:这里的水面上布满了各色各样的船只——从古老的帆船、木船,到近代的货轮和兵舰,好像在这里开一个古今中外船舶展览会。看着这一片混乱的上海港,青年人反而松了一口气:终于要到达旅途的目的地了。
    他的名字叫路易·艾黎,他是新西兰人,一个普通教师的儿子,他现在就是从新西兰经过香港到这里来的。他的祖先来自爱尔兰,这原是一个小小的农业国家,作为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英国的近邻,它一直是处于一种被压迫的半殖民状态之中。哪里有压迫,哪里就有反抗,爱尔兰人民就一直在为反抗英国的压迫和控制而进行斗争——至今也没有停止。路易·艾黎没有接他父亲“事业”的班,倒是继承了他祖先的反抗精神,他的名字就说明问题:“路易”源出于新西兰土著民族麻奥里人的首领路易·曼尼亚波托。上世纪60年代,这位“路易”带领一批起义的麻奥里人反抗英国的殖民统治。英军司令以将近7倍的步兵和炮兵,包围了他所指挥的武装。在集中对他进行了3天疯狂的炮轰以后,英军司令要求他无条件投降,他回答说:“我们将要永远地战斗下去——永远!永远!”最后他终于冲出了英军的包围圈。他的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,深深引起了艾黎的感佩和崇敬。
    艾黎是在资本主义开始走下坡路的时期成长起来的。在他快要成年的时候,资本主义国家为了瓜分世界市场而产生的不可调和的矛盾,已经掀起了一场大规模的人类屠杀——第一次世界大战。当然,当时的艾黎还认识不到这场战争的性质。新西兰是大英帝国的一部分,按照统治阶级的宣传,大英帝国的使命是保卫人类的文化、自由、基督精神和一切人间美好的东西,“这次战争是正义与邪恶势力的斗争”,因此大英帝国的臣民有责任参加这次战争。新西兰议会特为此通过了一个征兵法案,规定适龄的新西兰青年都必须到欧洲战场去服役。在整个战争期间,这个只有100多万人口的岛国,就输送了11万多人,占全国人口将近10﹪。路易·艾黎也于1917年被输送到法国战场上去了。
    他在战场上看到了什么呢?他在写给一个朋友的信中说:“水渍的战壕,半截暴露在战壕壁上的士兵尸体……往来于战壕和营房之间的疲劳跋涉……炮弹、狙击手和疾病所造成的人体垃圾堆积如山……”在这样的一个战场上,1.7万多名新西兰青年失踪了,5.8万多人受了伤,占新西兰送往前线去的士兵总数的近80%!这是怎样的一次战争啊?艾黎本人被毒气窒息过一次,两次受到了弹伤。1918年他从战场上退下来时,他对这个问题还没有找出一个答案——战争结束后也没有能找出一个答案。伤愈后他决定暂时不再去思索它。他和一个朋友到一个叫做塔拉纳基的荒凉地带去垦荒,在那里开辟一个放羊的牧场。
    尽管这个地方荒凉,但他却能在这里得到安静。他朝夕和羊群在一起,炮火声听不见了,战友们成堆的尸体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模糊了,他暂时忘记了这个世界,他也希望这个世界忘掉他。这里的景色也把他带进了一个超然的境地。引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这里柠檬树像魔术一样地生长……树枝被丰饶的果实压得弯弯……处处是鸟语和花香……当你在雨天爬上山坡的时候羊齿草就温柔地摸抚你的光腿……”。
    这样一个境界中,他一口气干了6年的牧羊人活计。但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没有忘掉他。他赖以为生的羊毛开始提醒他,他仍然是生活在那个矛盾重重的旧世界。羊毛的价钱在市场上从两个先令六便士一磅跌到两个便士一磅。最后,一车羊毛的收入,甚至连运到收购站的费用都抵不上。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恐慌终于也向他所在的这个荒凉地带袭来了!他不能只靠美丽的天然景色过日子。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啊?它这样发展下去行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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